你心裡很清楚,這樣不過是在尋找替代。

但你卻無法阻止自己追尋的腳步。

你無法阻止自己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鎖定在他身上,並期待和他四目相交的瞬間。

明明不是他。

明明不像他。

明明心裡是知道的。

一點都不像,不論長相、個性、聲音、語氣、身高、能力屬性……甚至身上的氣味都和那人不一樣,一點都不像。

一點都不像。你這麼對著自己說道。

──但又該死地無法阻止自己追尋著他。

該死地無法阻止自己在他身上尋找那人的影子。

該死地期待他像當年那人那樣對著自己暴跳。

該死地希望對方身上繼承自那人的能力盡快覺醒,卻又該死地害怕他像當初那人那樣墜入黑暗。

明明……一點都不像。

你一遍又一遍地對著自己說道,卻發覺他的身影反而諷刺地一遍又一遍地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之中。

接著你就發現,不是對方出現在自己眼前,而是你的腳無法抑止地一遍又一遍跟著對方存在的位置、踩上他存在的土地,彷彿一個充滿惡意的玩笑。

……這該不會是妖師的詛咒吧?你心想,然後苦笑。

於是你放棄壓抑,任由自己栽進這段感情之中。

不管這樣的心情是什麼,你已經累得不想去釐清。

反正那早已不重要。

心情什麼的……從來都不重要。

 

     

 

你們的第一次,是你主動的。

仍記得,那時他那副吃驚、錯愕、又不知所措的表情,手足無措的慌亂,不敢置信的眼神,令你心中升起一股罪惡感、卻無法停下動作。

你感覺著對方充盈在自己體內,是和那人不同的形狀和溫度,你是分辨得出來的,然而還是自口中吐出了滿足的嘆息。

那隨著動作而在自己體內脹大的分身、對方由悶哼逐漸轉變成低喘的喘息、不知不覺中掛滿汗珠的溫暖肌膚、略嫌瘦小卻結實的身軀、情不自禁主動堵住你的低吟的唇──他表現出來的一切皆煽動著你的情慾,同時也讓你有種被狠狠地刺傷的感覺。

你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痛,明明自己遂了心願。

你甚至無法釐清自己心痛的原因。

是為了什麼心痛?

是為何而心痛?

是為誰心痛?

你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只是藉由他給予的溫暖和慰藉來逃避。勉強自己忽略總是在望著他時出現在腦中的那人的臉龐,卻在那人的殘影漸漸淡去時緊張地想從眼前的對方身上再度抓回當初那份感覺;你承認想利用他來說服自己當初那件悲劇並沒有發生,卻發現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討厭看到對方和那人相似的部分、反而是有關他的其他事情不論再小都能令你欣喜;你害怕遺忘當年,卻也發現自己已經不能沒有眼前。

你開始不知道自己想要看見誰。

你開始不知道自己心裡想的是誰。

因為不會釐清、不能釐清、無法釐清、也害怕釐清,你更加變本加厲地逃避,逃避面對、逃避釐清、逃避糾結,任由自己沉溺。

因為你是鬼族,是個只會順從自己欲望的生物。

但也因為你不是鬼族,所以無法完全忽視自己心中明顯的動搖與崩塌。

順從自己的心去愛,卻不知道自己在愛誰。

感覺到自己的心某個角落因這一切崩解,卻無從尋找原因。

唯一能確定的是,你會因他而欣喜、因他而悲傷、因他而憤怒,你會為了他笑、為了他怒吼、甚至為他掉淚。

但你不確定這些行為是不是因為把他作為那人的替代所造成。

你會為了他吃醋、為了他殺人、為了他違背自己。

但你還是不懂,這是個什麼樣的感情。

和他在一起時,自己心中想的是誰?

肢體交纏時,口中喊出來的是誰?

望進對方眼瞳時,看見的是誰?

你不明白,卻也還是這樣渾渾噩噩沉淪下去。

你不想明白。

 

✽   ✽   ✽

 

你以為,你心中的這一切混亂、這一切糾結、這一切逃避都只是自己的問題。

只要表面上坦然地對待他,他就會回應你微笑。

所以你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明白當初所有的糾葛與混亂,所以你以為他不會查覺。

你以為他不會懂,所以只用悠哉而優雅的態度面對他。

你不希望他懂,所以只對他露出美麗的微笑。

你希望他看見的是光鮮亮麗的你,不願意讓他發現你背後的黑暗。

真是諷刺,因為你們就是黑暗,而你是最了解這點的人。

但儘管如此,你仍是微笑地作著一般鬼族根本不屑、也不可能做的表面功夫。

因為你深知自己的汙穢,不想將他汙染。

曾幾何時,你已開始不願將當年的一幕幕套在眼前對方的身影上。

曾幾何時,比起挽留當初、你更希望留下現在。

但你仍是沒有察覺。

 

✽   ✽   ✽

 

「你到底在看誰?」僅僅一句問句,他便將你堵得說不出話來。

你從未看過他那樣的眼神,冷漠地覆上他們妖師獨有的黑暗色彩、卻在深處熾烈地燃燒著什麼,你驚訝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閃而逝、被隱藏起來的悲傷憂心與痛苦,卻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

「為什麼……你不看我?」

「為什麼你總是不看著我?」

「為什麼……要在我身上看著某人?」

「……我不是他……」

「……不要把我當成他。」

你愣愣地聽著他說了這些話,腦中一片空白,也忘了自己回答了些什麼,只是在驚嚇驚訝與驚喜中反應不過來。

驚喜於原來他是在乎自己的。

驚訝於他居然是如此地在乎到擺脫了他平常溫暖到有些懦弱的溫柔,驚訝他居然還是奮力地壓抑住了才沒有怒吼。

驚嚇於,他居然發現了,發現了你一直奮力隱藏著的東西。

原來你一直都錯了。

他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遲鈍。

遲鈍的是你。

自以為看透了對方,其實什麼都不懂。

自顧自地吃醋、自以為是地為對方著想。

但其實一直被小心翼翼地對待的人是你。

他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軟弱。

你一直都錯了,錯得離譜。

如同當年那樣,錯得離譜。

 

     

 

之後,他給你時間思索,而你也想了很久。

冷靜下來才發現,之前內心的一團亂早已不再,其實你的心早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清清楚楚地做了選擇。

其實你早就不會下意識地在他身上尋找著那人的身影。

其實你早就不會在望著他時自腦中浮現出那人的臉龐。

其實你早就不會藉由他懷念過去跟那人的種種。

其實你早就不會……

其實你早就……很久沒有想起那個人了。

你只是誤會了懷念與愛的差別。

你發現其實自己早就不把他當做替代。

你發現他其實從來都不是某人的替代,是你自己誤解了自己的感情。

其實打從一開始,你就愛上了他。

不是因為他的身分、不是因為他所繼承的能力、不是因為他是那人的後人。

因為是

 

     

 

「安地爾……」

你看見許久不見的他帶著遲疑呼喚著自己的名,沒有放過對方眼中眨眼即逝的害怕與苦澀,也看得出他臉上滿滿的擔憂。

你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忍不住露出笑容。

而這笑容令他一呆。

再度為他這單純到幾乎令人無言的反應而失笑,你閉了閉眼,接著用你那漂亮的藍金色眼瞳望進對方深如墨的黑瞳,深呼吸一口氣、然後開口──

──對他說了、那你一直要求他對你說、你自己卻對誰都沒說過的三個字。

你確信這三個字就足以解釋一切,因為回應你的是對方擁抱的溫度和哽咽的聲音。

於是你笑著、將臉埋入他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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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一角朵朵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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