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站你面前喔。」

某個半透明人理所當然地這麼說,臉上還是一點情緒起伏都沒有,看不出到底有沒有為自己這不知是第幾次造成的驚嚇帶有任何歉意:「揮了好幾次手降旗君都沒看見,我就自己走過來了。」

當下降旗瞬間還真想回對方一句「那你是不會出個聲嗎」,但想想其實對方本來就有出聲叫他、講出這句話這實在有夠蠢,所以降旗最後又把話吞了回去。

「……」

於是一時間便都沒人說話,兩個人就這麼一人焦躁一人面無表情地互看了幾十秒,盯到降旗連今天的行程都還沒開始就默默地有了種想回家的感覺,黑子才又開口打破沉默。

「請問監督交代我們要買些甚麼呢?監督告訴我說她已經把清單交給降旗君了。」好像完全不受這詭異的氣氛影響,澄澈無波的淡色雙瞳眨了眨。

「呃,啊對,在我這裡沒錯……我看看……」猛然驚醒的降旗這才趕忙掏出昨天理子交給他的紙條:「……先從藥妝店開始吧,飲料和食物晚點再買,還有毛巾要去……呃,為、為什麼會有……」仔細地瀏覽一遍清單以便規劃路線,直到剛才為止都還沒有認真看過紙條上內容的降旗因為看見了某個莫名刺眼又突兀的關鍵字而結巴了起來。

……為什麼清單上會有這種東西!

監督大人您其實是在玩整人遊戲嗎!

為什麼會叫我們兩個人去買這個!

叫我們兩個大男人去買──

「請問出了什麼事了嗎?」見降旗的表情與反應變得有點奇怪,似乎是在掙扎著些什麼卻又因有苦難言而說不出口,黑子眼中透露出明顯的疑問,探頭往對方手中紙條內容看去。

靠著平時一天到晚讀著文庫本所訓練出來的閱讀速度,黑子很快地就找到了那個讓降旗不知該如何是好的關鍵字。

「……衛生棉,夜用,兩包。」

「哇啊啊啊黑子你怎麼就直接念出來!」你都不會不好意思的嗎!

雖然在看見這一行字時也有點錯愕,但不知是由於本來就沒多大情緒起伏或者只是外表看起來是那樣,黑子只是淡淡的說:「……監督大概是寫錯了吧。」完全不理會降旗惱羞的責怪。

「呃……也是啦……」

「要打電話問問監督嗎?」

「可是學姐說她家裡有事,今天接下來一整天都不會接電話。」這是對方在今天早上那通電話裡跟他說的。

「唔、那怎麼辦呢……」黑子又眨眨眼,微偏頭考慮著。

「要不然這乾脆就別買了吧直接跳過……」而且也沒辦法買吧!沒人想買吧!誰要去買!

你嗎!

「可是這是寫在清單上的,也許監督真的有什麼考量才寫上去的,那我們要是沒買……」黑子沒把最後的話講出來,但是降旗聽得懂。

該買的東西沒買……他們鐵定會死無全屍。

我還不想死。

──可是我也不想去買那種東西啊!

黑子你也不想吧!你想嗎!

相較於降旗一臉天人交戰,黑子毫無反應的模樣更顯得非常游刃有餘、好似對這種事情很習慣了一樣──搞不好這個人其實真的是習慣了才沒反應也說不定。

降旗自暴自棄地想著,差點沒把這臆測脫口而出。

「我去買吧。」然後他就聽見依然一臉面不改色的那人淡淡地這麼說。

語氣輕鬆得好像他只是要去買杯香草奶昔而不是某樣會令他們這樣的青春期男孩尷尬到想鑽個地洞躲進去的東西。

降旗愣住。

呃……你要去買?真的?你確定?

我前面那些只是說說而已你不需要勉強你自己啊真的!

「那麼我先過去了。降旗君在這段時間就先去把藥品和繃帶買齊吧。」沒有察覺對方因自己的打算又陷入了另一種糾結,黑子淡然地說道,接著轉身行動。

受到良心、責任感與團體意識譴責的降旗掙扎了兩下,還是跟著黑子過去──雖然依然與衛生棉那一區保持著兩個貨架以上的距離沒種真的跟黑子一樣走上前去。

不過,降旗很快地就發現自己白擔心了。

嗯、忘記對方有一項技能叫做視線誘導的他是個白癡。

只見某人晃著單薄的身影慢悠悠地走向了販售衛生棉的貨架,毫不遲疑又漠然地拿了該買的東西後便又踱向了結帳櫃檯,期間沒有任何人對於竟有一個健全的高一男生會來買衛生棉的這件事感到意外而側目、甚至做出質疑。

──因為根本沒人看見。

就連儘管打從一開始就盯著對方、卻也要花費很大的力氣才不會因為走神而跟丟人的降旗默默地看著一臉平靜的黑子把衛生棉和錢放到了櫃台上,讓向來不太會去注意客人臉的店員刷條碼結帳,最後在遞給黑子零錢和發票時才因為眼前猛然出現的人影而嚇了一大跳。

「……」

……對吼,原來還有這招。

對眼前景象感到無言的降旗這時才想起來、幾個月前他們被學長姐們派去買那傳說中的麵包時好像也有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總覺得是在大特價時超級好用的主婦技能啊!你母親把你生成這樣是何居心!

「降旗君,我買回來了。」轉過身的黑子一眼就看見了與自己相隔有一些距離的降旗,趕緊拿起買到的東西朝對方揮了揮,似乎是對於自己完成了任務感到有點微妙的興奮感,雖然他臉上看起來還是那樣面無表情。

然而理應對於黑子這樣的舉動感到尷尬而羞恥的降旗,在看著那人這樣大動作、卻依然沒有引起任何旁人的注意這樣的反差景象,終於忍不住噗哧爆笑出聲。

爆笑的程度誇張到連降旗自己也不明所以。

 

     

 

「降旗君,你怎麼還在笑啊……」

「抱、抱歉……不小心又想起來了。」糟糕,為什麼想到那個畫面就想笑呢,我的笑點有那麼低嗎?

時間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迎來了傍晚的夕陽,順利地採買完的兩個人四隻手各提著好幾包東西往監督的家前進。在因沒話題而保持著沉默的並肩而行途中,降旗猛然地又想起了早上的事,不由自主地又開始了自己也不知道來由的竊笑。

他今天自從黑子把衛生棉買回來之後一直都是這個樣子,連降旗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

明明理智上覺得沒什麼好笑的啊……

可是真的好好笑,不知道為什麼。

「有那麼好笑嗎。」被當作笑點的當事人無奈地提出抗議。

「呃……其實也不是那樣啦……只是覺得和意料之中有一點不一樣所以覺得很意外吧。」大概吧……好吧,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降旗君指的是?」

「之前總覺得黑子是一個陰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人啊……但居然會為了監督清單上的一個東西那麼拼命總覺得很意外。」而且事成之後還露出那種應該算是高興的表情……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個人有面無表情之外的表情說。

「這樣嗎……」

「呃,我不是在批評你啦,只是一直都沒有跟黑子說到什麼話、所以之前一直覺得你很神祕而已啦!」只不過之所以沒說上什麼話是因為連人都找不到就是了……

「我了解的,以前也有被人這麼說過。」黑子點點頭,接著轉頭盯著降旗的臉,意外地以一臉認真的表情繼續詢問:「那麼、現在呢?」

「啊……?什麼?」

「現在降旗君認為我是什麼樣的人呢?」

「……」因為這個突兀的問題而腦袋空白了一秒,降旗頓了好一會兒,才把他今天的感想脫口而出:「……很擅長鑽人群搶特價的人。」

然後他看見黑子愣了一下,接著以他獨有的方式露出了不甚明顯卻十分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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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一角朵朵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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