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

 

「……對不起。」

那人嘶聲這麼說道,聲音微弱到儘管就站在對方面前、黑子仍有種「這該不會是幻覺吧」的感覺,微微顛動著的唇在話語出口的瞬間焦慮地抿起,眼神因做著不習慣的事而閃爍著不願對上被道歉對象的視線,在同時一顆由緊張所造成的汗珠也無法抑止地自額角滑下臉頰。

黑子有些錯愕,然而更多的卻是驚奇。老實說他真的從沒想過,呃、雖然這麼說好像有點失禮,就是、他還沒真想到對方竟然會有主動道歉的一天。

早在交往前、甚至有自覺愛上對方之前,他就已經深知對方的性格:總是囂張的言語、高傲的態度、一眼看去無法摧毀的自信、好似掌握著一切的從容而漫不經心、常常令人退避三舍的直接而赤裸的中傷,這人用這些包裝、武裝、並保護著自己,扭曲地因想避免任何一方受到傷害而強行驅離他人並孤立自己。

因看得太多、又看不透太多,認為別人無法理解這樣的自己而放棄期待這種可能性,偏偏在不希望為他人所了解的同時卻又極度渴望懂自己的人能夠出現在自己身邊。

矛盾得連自己都不懂自己究竟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只好在事情變得無法收拾之前趕走所有意圖接近自己的人、同時將自己給囚禁。

某方面而言,他們兩個人很像、卻又完全不一樣。

旁觀者清。黑子一直以來也是靜靜地在陰影處看了很多,說實話,其實、太多。

但他也看不見太多。

例如,他常常看著對方,卻始終無法掌握對方的思考與打算。儘管他深知對方的粗暴絕大部分都只是表面上的偽裝另一部份則是由於少根筋的無心、也能悄悄地站在一旁默默把那人所有溫柔細膩而不易察覺的小小舉動盡收眼底,但他也只是多了解了這人身上一個」旁人所不知道的另一面、剩下的依然還有很多「另一面」待他去探索。

就像現在,他甚至不太能確定這樣的對方是那高牆稍微崩落了一小角後所暴露出的真正對方、或是這其實是另一種他沒見過的武裝方式?

是的,他們前幾天的確有過一段爭執,原因說實在的只不過是個雞毛蒜皮的小事、卻不知為何吵得有點激烈,而且總歸而言錯的人還其實是對方。然而他生氣是生氣,卻也不認為以那人彆扭的個性會有可能自己先低頭道歉,且過了這幾天他該有的氣也早就都消的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極欲和好的急切與糾結,正盤算著該如何開口道歉呢,沒想到是對方先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

開口道歉。

黑子從沒想過竟會有這麼一天,甚至有些過份地冒出了「自己該不會是在做夢吧」的念頭。

畢竟以往他們吵架時、不論錯在誰、總是他難耐這樣的寂寞與心疼對方的倔強而率先開口道歉,然後愉快地看著對方因害羞而漲紅著臉小聲地張口回說、沒關係。

望著對方因自己遲遲沒有反應而愈發焦躁不安,黑子眨了眨眼,嘴角忍不住勾起了淺淺的弧度。

終於,有機會讓他說出那句台詞了──

 

「道歉的時候、把胸部露出來是常識喔,赤司君。」

 

「……」

只見對方因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應而當機,整整僵硬了三十秒之後才恢復反應能力,卻又接著陷入不知道是在思索這句話的意義還是考慮要不要遵行話中內容的思索之中而停頓了將近一分鐘,最後終於看似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詭麗的異瞳轉回來和黑子的澄澈水藍相接……

「呃唔!」

一陣痛呼聲之後,黑子彎腰捧著肚子。

「既然如此就算了,剛才那句話當我沒說。」赤司收回拳頭,一臉面無表情地好似自己剛剛做的事只不過是在打招呼。

「呃、請等一等啊,赤司君──」

「不和好就不和好,反正我無所謂。」

「呃請別這樣……唔!」

「離我遠一點,我們還在吵架中。」大步。

「……非常對不起,請和我和好。」

「這個道歉我不接受,滾。」

「真的非常對不起,請讓我賠罪──噗喔!」

「不要。」

「但是……咕呃!」

「不想死就給我滾──!」

呃、糟糕,惱羞了。

他不過就是想學一下之前看過的台詞而已嘛……

……

好吧,他承認,他對於對方會不會真的照做其實有那麼一點點期待。

──真的只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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