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達現場的時候,喬一帆還有點愣神。

事情進展得有些太快,他覺得自己反應跟不上。

第一個任務……?他甚至還沒進到興欣塔的大門,就要先執行第一個任務了嗎?他真的做得到嗎?他不過是個剛在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嚮導的最低級菜鳥,甚至沒有多少嚮導的意識,能夠協助任務嗎?能夠不拖累前輩就謝天謝地了吧。

……嗯?等等,除了這些事,好像還有一個更重點的──

「沒想到在現在這個年代,還會發生普通人突然轉化成哨兵這種事啊。」

重頭到尾完全察覺得到喬一帆內心波動與情緒變化的葉修懶洋洋地替他接了下去,也沒管在另兩位普通人眼中他這樣根本是自言自語。

以葉修的身分,他要真的愛自言自語、他們也管不著就是了。

目前腦子有點運轉遲緩的喬一帆又花了幾秒鐘才了解到葉修說了什麼,以及這件事代表的意義。

普通人轉化成了哨兵……也就是說又是一件精神力解析儀失誤的案例嗎!

喬一帆不太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情是震驚還是錯愕,或者是原來自己不是唯一一個錯誤的安心與自我解嘲。又或許,其實這些通通有一點。

而另外還有很大部分存在著對那人的同情與擔心,以不值得驕傲的、這過來人的身分。

他完全能體會那個人會有多大的震撼與驚嚇,以及隨之而來的無所適從。剛轉化時的感覺喬一帆仍是記憶猶新,甚至於到了現在他也沒能完全適應這個新身分,因此他更是能感同身受地擔心那位他從未見過面的哨兵。

至少他還算幸運,是身在能夠對那樣的臨時狀況做出應變的微草塔裡、且還及時遇到了葉修,但那個人可沒有這麼好運。

和葉修一起聽著現場人員對那位哨兵粗略性的身家資料以及現場狀況的報告,理解到對方真的完全是以一個普通人生活過來的喬一帆頓時更加關心那位剛轉化的哨兵。

「……臥槽,這是把興欣一半的哨兵都給搬到這兒來啦?」然而當喬一帆還在為那哨兵感到同情時,葉修卻是看著現場的包圍陣勢,很沒風度地當場飆了句粗口,還帶吐槽。

喬一帆看看包圍著這棟四層樓高的小屋的哨兵群,大略估算了下,約二十多名哨兵,此外更外圍還有四五十名普通人的士兵。

……這樣連一個連都不到的哨兵,是興欣一半的哨兵?

在微草訓練營裡和幾百個準哨兵生活過兩年的喬一帆有點懵了。

「你以為我想嗎?還不是因為嚮導沒一個在!」一名年紀看起來大概比葉修大了幾歲、一看就知道是這兒領頭的哨兵才剛趕來就聽見葉修這句「讚嘆」,立刻毫不客氣地反嗆回去,也不管葉修官階其實比自己大:「羅輯去聯盟總部取公文還沒回來、小安有另一個任務抽不開身,這個小哨兵脾氣又大得很,除了以暴制暴我還能怎麼辦!」

「以暴制暴?這法子還算不錯,那麼、人制住了沒?」

那個領頭哨兵的眼神看起來像是想把眼前這名嚮導按到地上痛揍……管他是不是嚮導呢,媽的:「如果制住了用得著叫你來嗎!」

「別這麼著急嘛,哥這不是來了嗎?」葉修卻好像看不見對方的怒火似地,依然懶洋洋的,掏出了菸悠哉地點上,還遞給了領頭哨兵一根──並毫無意外地被對方狠狠地拍掉:「說說現在狀況?」

那哨兵覺得自己幾乎就要嘔出一口血。

──剛剛不是就全讓人都告訴你了嗎!敢情你是都沒在聽!

「魏同志。」

真正在浪費時間的人以一種「別浪費時間了好嗎」的語氣催促。

領頭哨兵放棄了。

「人現在在那棟房子裡。這不是他的家,只是被我們追著就逃到裡面了。我們剛把住裡面的人都撤出來,本來想就放手抓的,但這小子不曉得是發狠了還是怎麼,每個派過去的哨兵都被他打趴在地上丟了回來,多派些人進去又反而容易被他趁混亂溜掉。現在就這麼逃進了四樓廢棄的房間裡,門外有人守著他出不來,但我們也沒人能進去。」和這種人對他的態度較真是浪費時間,魏琛乾乾脆脆地重複了一次目前狀況。

「連你也打不過?」

「你行行好吧。我一把老骨頭、又有舊傷,可經不起折騰。」他最得意的子弟兵都被摔出來了,他才不想去冒著個風險。

這不大不小的舊傷曾害他不得不返鄉休養,要是再那樣摔一下,他豈不是得直接退役了嗎。

葉修看了他一眼:「不錯嘛,服老了啊。」

「……你到底要不要抓人?」魏琛真的沒把握再這樣和這個人對話下去他能控制住自己的拳頭。

平時他是能和這混帳垃圾話來垃圾話噴回去,但現在這個狀況讓他有點頭大。幾個手下被摔了,他已經有點不能忍,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冷靜下來的,實在沒有多餘心力再和葉修開玩笑。

身為一個哨兵、又是這小隊的隊長,魏琛實在很想衝進去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打一架,這是哨兵本能地想爭奪權力和力量掌握權的衝動。

「好了不鬧你了,哥這就去啦。」不曉得是開玩笑開夠了、還是這才終於發現魏琛的焦躁,葉修咬著菸,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接下來都交給我吧,你等著和老闆娘報備去。」

還在戒備狀態下的魏琛正焦急地打算阻止葉修拍肩的動作、怕自己會忍不住反擊,就感覺到在他被拍肩的同時一陣清明從他的頭頂灌了下來,彷彿被澆了一大盆冷水一樣一路涼到腳底,差點沒冷到打激靈,令他整個人一愣。

「怎麼樣?冷靜點沒?」

魏琛轉頭看著他,仍是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笑。

但四周一整群哨兵從包圍這建築物開始就沒消失過的躁動氣氛,卻在魏琛冷靜下來的同時,開始以葉修為中心逐漸散去。

這個人就是這樣地外掛。能夠以這麼輕鬆的姿態瞬間安撫二十幾名哨兵,恐怕連號稱全聯盟最令人放心的嚮導張新杰都做不到這種游刃有餘。也因此葉修才能夠坐擁全聯盟第一嚮導這麼多年……雖然個性實在不敢恭維。

相較於魏琛的心情複雜,同為嚮導、更能直接感受到周圍情緒變化的喬一帆則是直接看呆了。

就連微草的嚮導管理部部長都做不到這種事啊!這就是第一嚮導的真正實力嗎!

其實實力比喬一帆想的還要更牛逼的葉修滿意地看著已經開始有能力感嘆人類的不完美的魏琛:「冷靜了之後還不快去準備一下,讓嚮導對付哨兵只會有一種結果,你知道的。」

魏琛聽了表情瞬間扭曲了下,不過很快便又恢復原狀:「需要派幾個哨兵和你們一起上去嗎?」他看了看還有點手足無措的喬一帆。

「不用了。你想多搬幾個人嗎?」葉修鄙視──不是只鄙視出這種主意的魏琛、是鄙視全部的哨兵。

好心卻沒得到好報的魏琛想打自己嘴巴。

「……對了,那小子叫什麼名字?」

不管魏琛恨不得咬舌自盡的臉色,葉修逕自帶著喬一帆往屋子走。但走沒幾步,他突然又想到了什麼,轉頭問道。

然而這次魏琛還沒回答,卻是跟在葉修身後的喬一帆先回應了。

「前輩,他叫莫凡。」

莫凡。

從剛到現場聽取報告時,喬一帆便立刻記住了這個名字,和這個人的一切資料。

除了因為他本來就是這樣認真的個性、對任何事都不會怠慢之外,另外更多的理由、是因為他想幫助對方。

他想多少在這件事幫上忙,多少能幫助一下這位基本上和自己同病相憐的哨兵。

就算,他只是個連暗示都需要葉修幫忙的菜鳥嚮導。

因為這聲回應才注意到喬一帆的這些想法,葉修看了他一眼,吸了口菸:「……嗯,其實一帆你來也行的。」

「咦?前輩?」

沒有馬上回答喬一帆的疑惑,葉修只是帶著他反向穿過接到命令被從房子裡撤離的哨兵們,上了四樓,來到那扇目標門前站定。

某第一嚮導捻熄燒得只剩頭的菸,又點了一支,吸了一大口。

「一帆,你來把裡面那傢伙拍暈吧。」

緩緩地吐出二手菸,葉修一臉懶散地指著門,語氣平淡。

──好似他不過是叫喬一帆敲敲門跟裡面的人打招呼。

「……呃、前輩?」

喬一帆突然覺得,自己大概這幾天就把一生的驚嚇都用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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