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有部分喬高喬注意

 

 

 

正如同王杰希的安排,下午喬一帆在葉修的陪同下來到哨兵訓練營宿舍時,果然一個人影都沒有遇到。

射擊訓練是所有準哨兵的共同課程之一,不分年級、除非有什麼特殊原因,每個準哨兵都必須準時參加。以前曾因為生病而缺過一次課的喬一帆還記得那時,彷彿從平時年幼實習兵的吵鬧中被洗滌乾淨的無人宿舍,空蕩而沉靜地有如將會凝結在這段時間裡,甚至靜謐得令當時的他有些害怕。

而如今再一次面對這棟每隔一段時間便要陷入這種寧靜的建築物,喬一帆才發現它其實並沒有自己想像得那樣空蕩寂寞。

聽從葉修的建議而釋出感知範圍,在有些新鮮又有點訝異的心情中感覺到了舍監疲憊的情緒、清潔大嬸一如往常卻形式不同的腦中叨念、廚房裡的大媽忙碌又高昂的心情,還是個最低級嚮導菜鳥的他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而在這之中,他感覺得到某股混雜著擔心與期待的情緒,從他很熟悉的那房間方向傳來,在這些各式情感中顯得特別明顯。

那是他曾多次在那雙不會說謊的眼眸中看見過的溫柔,卻是第一次這麼清晰而直接地感受到這些心緒。

喬一帆有點呆愣。

「這就將會是你以後的世界樣貌了。」並沒有意外他的茫然,叼著菸站在喬一帆身邊的葉修只是從容地吸了一口煙霧,淡淡地問:「找到你朋友了嗎?」

他點點頭:「在我們的寢室裡。」

「嗯,收好感知範圍後我們就上去吧。」

他們的寢室離宿舍入口並不遠,喬一帆熟門熟路地帶著葉修爬上三樓、拐了個彎,那扇仍掛著他熟悉寢室號的門板便映入眼簾。

不知怎麼地,明明距離轉化那天才過沒幾天、明明他其實也不過三五天沒有踏進這間房間,喬一帆伸手握住門把,卻突然覺得有些不敢推開這扇門。

大概是因為,這將會是自己最後一次打開它吧。

站在他身後的葉修也不催促他,彷彿就算一輩子都站在這裡也無所謂的態度沉默而懶散地吸著菸,不說話。

而到了最後,卻是房間裡面的人打破了這微妙的凝結氣氛。

「……一帆?」

於喬一帆彷彿有千斤重的門幾乎在裡面傳出呼喚的同時被猛然地打開,那張他很熟悉的擔憂表情在喬一帆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狀態下自門後探出,令他一瞬間全然沒了動作。

然而房內那人卻是正好相反。

「一帆!你回來了!太好了!」想也沒想地便撲上去抱住多天沒見的好友,高英傑激動又開心的情緒毫無保留地衝撞進喬一帆的感知中:「他們說你生病了,又不讓我去看你……你還好嗎?病好了嗎?」

早就被事先告知了那天微草高層用來解釋騷動緣由和自己被帶走的理由,喬一帆定了定神,安慰似地拍拍還環著自己脖子的好友的背:「抱歉讓你擔心了……我已經沒事了。」

「小喬他只是遇上某種轉化時的不適應症而已。」開口代替不忍心欺騙好友的喬一帆解釋,葉修擺擺手阻止了高英傑在驚呼「葉神」後急急忙忙的補行禮:「因為發現的早,現在已經沒事了。」

喬一帆順勢點點頭。

「所以一帆你也轉化了?太好了!」捕捉到某個關鍵字,高英傑驚訝,也同時由衷地替自己的好友感到高興:「恭喜你也成為真正的哨兵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這位好友對於轉化那天的期待與成為真正哨兵的嚮往,高英傑是真的為好友終於到達了這一步而開心。

但現在的喬一帆卻因為這樣的祝福而刺痛了下。

這不是英傑的錯。他明白,所以臉上的笑容不變。

只是他阻止不了自己心中的難過與無所適從。

從小到大都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哨兵為目標在努力、在行動、在思考,而如今上天卻向他開了一個大玩笑,用他其實是個嚮導這事實甩了他一巴掌。現在不僅從前的努力全都付諸東流,還必須從根本地去重新適應這個可說是完全相反的新身分。

他不是個強壯的哨兵,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嚮導。

──喬一帆突然覺得,就算王部長沒有對他下達封口令,面對這位好友、他也無法將這事實說出口。

如何啟齒?

「……一帆?怎麼了?」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在笑容中隱藏著的不同情緒,高英傑關心地詢問:「難道說是那個病又──」

「不是的,沒事,我很好。」迅速收拾差點被好友察覺的情緒,喬一帆連忙回應,同時在腦中亂七八糟地感嘆著對方的敏銳度搞不好比他像個嚮導。

「只不過──」

深呼吸一口氣,少年嚮導照著稍早前的決定,直奔主題。

「抱歉,英傑……我是來道別的。」

「……咦?」

少年哨兵看著好友帶著歉意卻堅定的雙眼,又轉頭看了看已站到走廊角落抽菸的葉修,這才猛地意識到什麼。

他恍然大悟、卻又錯愕地,回望他最好的朋友。

「葉修前輩邀請我去興欣……我決定要跟著他去。」

高英傑用那在轉化後已放大了好幾倍的感官清楚地「聽見」並「看見」了這句話,卻在那瞬間有想大吼他沒聽清楚的衝動。

「我要去興欣了……抱歉,英傑。」

 

 

在前往興欣的路途上,喬一帆一直很沉默。

明明他即將去一個新的地方,在那裡重新開始適應他的人生、重新學習有關嚮導的一切,並或許會在那遇見新朋友、新夥伴……尤其現在他還是和聯盟第一的嚮導首席坐在一起,他應該要對未來充滿期待才是。

但他沒有覺得即將重新開始,卻是有種旅途結束的感覺。明明就算在微草被軟禁的那幾天,他都沒有這種想法。

與高英傑道別時,對方那擔憂又懷疑的問句仍在他腦中繚繞不去。

 

『一帆……你確定要去興欣嗎?那裡還什麼都在建設中、什麼都必須從零開始,你確定要去那邊……確定要下這麼大的賭注嗎!?』

 

他的好友甚至不顧葉修仍在場,這樣直接而失禮地提出質疑,可見高英傑對他的關心,喬一帆並不生氣、反而很感謝。

只不過這句話同時無意間點出了喬一帆現在面臨的另一個問題。

重新學習成為一個嚮導……這也是另一種從零開始、同樣也是個龐大的賭注,甚至可能比去幫忙建立興欣還要事關重大,畢竟這是要改寫整個人生。

──而他,真的做得到嗎?

「……什麼做得到做不到的。」懶洋洋的語氣猛然打斷了喬一帆的思緒。那位讓喬一帆下定決心跟隨的軍官坐在副駕駛座斜靠著窗,隨意卻又直搗要害地朝他拋來幾句:「你根本沒得選擇不是嗎?那就做了再說啊。」

整趟路都陷在自我懷疑中的小嚮導愣住。

「況且,不要小看你自己。」而葉修卻彷彿沒感覺到後座屬下的情緒變化似地,頭也沒回地繼續說著:「相信你自己的能力,你可是我邀請來的。還是說,你不相信哥的眼力啊?」

「前輩……」我……真的有才能嗎?

看著那人逆光的朦朧剪影,喬一帆問不出口、不敢問出口。

然而,也沒有時間讓他問出口。

手機鈴聲此時響起。坐在喬一帆左邊的隨行人員接起電話,快速地應答幾句之後突然臉色一變,有些冒失地抓著手機就遞到葉修耳邊:「葉少將,是塔長。有緊急狀況。」

「……怎麼回事?」被對方的大動作嚇了一跳,葉修迷惑的接過手機:「什麼事情這麼緊張……」

慢吞吞地將手機放到耳邊,卻在幾秒鐘後他也瞪大了雙眼。

「有這回事?!好,我們會先去那兒。老闆娘你也冷靜冷靜啊。」

葉修又隨意安撫了對方幾句後才按下結束通話,接著立刻指揮身旁的司機改變前進目的。

「一帆,這幾天教你的練得都還行吧?」

就在喬一帆還試著搞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時候,葉修朝他拋來了這麼一句。

「呃,應、應該算還可以。」

「那行,就當作你來到興欣的第一個任務吧。」

某第一嚮導轉過頭,還叼著菸的嘴朝他一笑。

「興欣塔那兒接到通報,說有個普通人轉化成哨兵了……咱們這就去把這新夥伴帶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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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一角朵朵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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