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距離總部最近,微草塔的代表歷年都是掐著點到達總部的,等王杰希一行人進了晚會會場,各塔代表早已都在裡頭,哨兵與嚮導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只顧著和自己塔裡的夥伴加深感情、有的則是跑去別的塔那兒串門子去了,說話的聲音此起彼落、一刻都不得安寧。

新年大會前一晚的晚會,本來就只是給各塔代表接風洗塵的招待聚會,因此不同較於正式的大會,並沒有聯盟的高層出席,與會人員還是比較放鬆的,也沒有那麼多顧忌,要不是還記得這裡是聯盟總部,大概早就鬧開了。

剛踏入會場,高英傑的精神嚮導、一隻純白的雪貂就不由自主地出現在他的肩上,圓滾滾的眼睛望了眼自己的主人,便探頭在半空中嗅了好一會兒,這才轉回朝高英傑輕輕叫了一聲。

而以很快的速度往會場之中來回尋找著的高英傑也意識到了。

一帆不在這裡……他、沒有來嗎?

「呦,大眼,你們今年還是這麼準時啊。」

就在沮喪的情緒逐漸由心底升起、包圍微草塔的年輕哨兵時,一聲慵懶的招呼正巧自他們身後的門口處傳來。

 

 

待時間差不多了,才在各自的房間換上軍禮服,並與興欣的眾人在約定好的交誼廳會合時,喬一帆已經重新收拾好心情,不再是緊張得差點連自己都不認識的狀態。葉修先前的那番話語是一劑強心針,而穿上了這套自己從未想過會這麼早穿上的軍禮服,則是讓他真正理解到自己確實能站在這裡的定心丸。這套衣服所象徵的認同與承認,不只來自自己的前輩與上司,更來自塔內的夥伴、來自整個SG聯盟。

他是興欣的嚮導。

踏踏實實地認知到這個事實,反而讓年輕嚮導的心情平靜了下來。他還是緊張的,但並不慌亂,而是轉化成一種帶著興奮的蓄勢待發。

搞不好是被唐姐傳染了也說不定。

感知到不只是唐柔、連莫凡都湧起了差不多的情緒時,喬一帆忍不住笑了。

──直到他在接近會場時,感受到了一股他只感知過一次便記憶猶新、熟悉又陌生的溫柔思緒,喬一帆的情緒才又出現了變化。

「……英傑?」

 

儘管早在葉修說各塔今年應該都會派年輕一代作為代表時,喬一帆就有預期到自己的好友有很大的機率會出席,但他實在沒想過再相會的方式竟然這麼突然、令人毫無心理準備。

「一帆!」

就算不透過感知,他也能從對方那一望見他便瞬間亮起的雙眸中感受到好友的欣喜,那彷彿從雲後透出陽光的情緒實在是太過耀眼,令年輕嚮導完全反應不過來該說些什麼當開場白,更在意識到之前、對方便已撲進了他懷中。

「……」

除了相擁的兩個人,在場的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一旁的某個年輕哨兵瞬間僵了一下。

而喬一帆直到花爬上了自己的頭頂、和對面的白色小傢伙互瞪時,才反應過來現在這樣好像不太妥當。

「……英傑,好久不見了。」稍微對好友施加點暗示讓對方無意識地放鬆力道,喬一帆巧妙地脫離對方的懷抱,握著高英傑的雙手,「真高興能再見到你,我……」然而年輕嚮導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段時間裡,實在發生了太多事,無論是自己、或是對方……到底該從何說起呢?

再加上、聯盟的那份公告……高英傑不知道他轉化的真相,儘管目前他感受到的仍是朝自己投來的大把正面情緒,但誰知道對方對於那件事又是做何感想呢?

喬一帆早有覺悟,那份謊言會讓自己踏入這場大會時引發不少猜測與議論,但他實在沒把握若眼前的好友也做出相同的行為時,自己能不能夠心平氣和地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喬一帆這瞬間的糾結,身為哨兵的高英傑當然不會察覺的:「我也是!見到你真高興,一帆。我好想你──」

「嘖嘖,大眼,你們不帶這樣的吧,一來就想把我們興欣的嚮導拐跑啊?」

「……在我看來,是你們拐了微草的明日之星才對。」突然被扣上了奇怪的罪名,王杰希卻一點都沒有動搖,很平淡而流暢地頂了回去,還順便幫自己家的哨兵載高帽子:「而且不懂得主動追求嚮導的哨兵不會是好哨兵。」言下之意就是眼前高英傑的行為是經過身為部長的他默許的。

「不懂得適時交出主動權的哨兵才不會是好哨兵。」葉修也照樣造句得相當迅速。

「這方面我們永遠達不成共識,還是停止吧。」

兩位部長略嫌幼稚的拌嘴,恰到好處地提醒了高英傑方才的行為有些失態,令微草的年輕哨兵不禁微紅了臉。但他並沒有因此而退縮,反而更率直地望向那如今已是位嚮導的好友,反過來握住了對方的手。

「一帆……那個、自從知道你是個嚮導之後我就一直在想……

「──你能、做我的嚮導嗎?」

「……欸?」

「……」

「……王大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要臉了。」

「還沒你厲害,好說。」

「欸、等等、等一下,英傑。」儘管有預想過好友可能對自己產生的排斥、卻沒有料到對方竟是提出了這樣完全相反的請求,喬一帆一下子被嚇得有點呆。反射性地透過精神連結安撫莫凡並拜託他別當場發作後,年輕嚮導半恍惚地將肩上的花抓至懷裡摸了摸,才終於感覺到自己腦中的結通暢了點,「英傑……你是因為看過那份公告才會這麼說的吧?但是……為什麼?」

「……我一直都看著一帆,所以雖然不確定那份公告和那些謠言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我知道一帆因此受到多大傷害。」可能是沒想到好友竟會如此反問,高英傑露出苦笑:「一帆你感覺得到我的想法吧,怎麼會這麼問我呢?」

他當然感知得到。

高英傑打從提出邀請後便對他撤了表層的精神障蔽,因此喬一帆對於好友在這件事上所抱持的想法一清二楚。

他的好友非常瞭解自己當初對於成為一個哨兵的嚮往,因此也最明白轉化成嚮導的打擊對喬一帆而言有多大。對於承受著這樣傷害的好友,儘管只是想像著,高英傑便感到焦急且心疼,他不希望對方繼續獨自擔著那些傷害。

想要保護那個人。

想要替他擋去傷害。

想要跟那個人在一起。

想要實現那個並肩戰鬥的夢想。

想要成為他的搭檔、他的哨兵。

想要……我喜歡他。

就連高英傑自己也說不清這些心情是在這段時間受思念與擔心催化而生的,或者根本是早就埋藏在心底、只是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然而,那些原因也早已不重要。

他想要對方成為他的嚮導。他只要確定這個就夠了。

然而喬一帆卻沒有預料到自己的好友竟會產生這些想法,直到如今感知著對方的思緒,他才意外自己竟然沒有往這方面去想過。

的確,他的好友一直都是如此溫柔、一直都是如此為他著想,再加上那個他們曾經一起仰望過的夢想,對方會產生這樣的結論其實並不能算是出乎意料。

但喬一帆不僅從未有過類似的想法,甚至在聽見對方提出這樣的提議、感知到那些一如往常溫柔的思緒時,他也未曾有一丁點認同。

他們的想法沒有交集了……究竟是因為自己改變了、還是對方改變了,或者是他們彼此都變了?

「……我瞭解了,謝謝你,英傑。」

「一帆……」

「但是,對不起,我不會答應。」

「欸?為什麼、一帆──」

「英傑,我有搭檔了。」喬一帆勾起抱歉的微笑,放手讓心情終於變好了的花爬上自己的肩膀。

「咦?」

錯愕地眨眨眼,高英傑看著那隻自己一直以為是好友精神嚮導的臭鼬,見牠那副針對自己面露不善的模樣,才恍然大悟他誤會了什麼。

可能、不是他太遲鈍而誤會,只是他不願往那方面猜想。

全憑直覺,微草的年輕哨兵準確無誤地望向了好友身後那面無表情的年輕哨兵,對上了那以漆黑的表象強行壓抑著激動情緒的視線,四目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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