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是這樣,在不知不覺之間便已流逝,原以為還有餘裕能慢悠悠地等待它晃過,然而一旦等回過神來,它卻往往早已悄悄溜走,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沒多久,冬季盃便開始了。

這是第二次的機會,爭奪全國第一。

經鐵平的回歸與兩次集訓後再進化的誠凜,這次依然以全國第一為最終目標,再一次踏上了全國大賽的舞台。

忐忑不安的降旗跟著大家一起踏入會場,看著眼前的陣仗,突然又有種腳軟到好想逃走的驚恐感。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全國性的大比賽、何況他應該也不會上場,但降旗還是免不了地又一次被眼前的氣勢給震懾。

會場……比上一次夏季的I.H大賽更大……攝影機好像也更多……人也好多……還有好多其他地方的強校嗚呃呃呃……

降旗覺得,在這些怪物和這樣的壓迫感面前、自己就像一隻隨時都有可能不小心就被壓死的小螞蟻。

而且還是那種被壓死了對方還不會有感覺的那種。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那個……」

正當降旗等人還在眼前氣場的壓迫下久久無法恢復鎮定之時,一旁看起來始終不受外界影響的黑子突然看著手機露出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表情,接著開口向監督提出了突兀的要求:「不好意思,我能稍微離開一下嗎?」

「……啊?」正為火神的遲到而煩躁的年輕女監督露出了非常美麗的微笑:「不是說過──不、准一到會場就給我隨便到處走來走去的嗎?」

美麗到彷彿可以殺人。

向來淡定的黑子看著自家監督,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呃不是這樣的……只是有人叫我出去一下。」

「……欸?有人找你?」

「是的。」黑子點點頭,平靜到彷彿空白的眼神中看不出被找出去這件事對他而言是否有任何的感覺或影響:「赤司君找我,我得去見一下。」

「咦?!」

那個奇蹟的世代的隊長嗎!

「……沒辦法。」無奈地嘆了口氣,面對這麼說的黑子、理子也不好再阻止什麼,況且阻止了也很奇怪:「……下午比賽開始之前一定要給我回來知道嗎!」

「是的。」

「……」看著黑子剛轉身過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感到異常擔憂的女監督考慮了下,又開口:「……降旗,你也陪著黑子一起過去吧?」

或許是受到黑子突然變得認真而重視的率直眼神所影響吧……總覺得黑子給人的感覺有點凝重……

赤司……那位從前奇蹟的世代隊長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欸?」突然的吩咐令降旗有點錯愕,同時也不明白監督為何做出了這種其實有點多此一舉的決定:「啊……好的。」但既然是學姐又是監督的命令,他也只能乖乖聽令。

何況降旗也蠻好奇那位奇蹟的世代隊長的廬山真面目。

──而正所謂、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降旗在之後完全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真諦。

以一種他一輩子都再也不願意去回想、卻永遠無法自他腦中驅除的方式。

 

     

 

當時降旗跟在黑子身後來到集合地點,看見現場狀況的那瞬間他只有種自己走錯地方的驚悚。

……哇啊啊啊啊啊奇蹟的世代?!全員?!咦欸欸欸欸欸?!

好可怕!氣氛好凝重!所以你們其實是要來敘舊或是賽前一對一的是嗎?!那我是不是不該在這裡啊好像很礙事欸呃呃呃……

對不起我不該來的!我現在就離開!

「怎麼回事啊,哲。」某位現任桐皇籃球隊王牌看著降旗,挑眉:「這是帶保鑣啊?」

咦什麼嗚呃呃對不起──!

不過奇蹟眾人對於降旗的關注也只有這麼一下而已,接著就分別被其他事物吸引了注意力而各自吵吵嚷嚷了起來,立刻展現了其吵鬧程度及那內容幼稚到勘比幼稚園幼童等級的對話。

不過,卻不見召集眼前這群怪物的統帥者在場。

「赤司君又耍個性了啊……」

黑子細弱蚊聲地自言自語了這麼一句,就連站在黑子身旁的降旗都沒能聽清楚。

「……咦?什麼?」

「不,沒什麼。」臉上毫無情緒波動的黑子對著降旗搖搖頭,接著嘴角勾起了一點點淺淺的弧度,露出帶著歉意的微笑:「降旗君如果覺得困擾的話就先回去吧?不好意思還麻煩降旗君跟過來……我一個人沒問題的,請幫我跟監督說我待會兒就回去。」

態度依然是那樣謙恭有禮,而且八成是因為又帶著歉意的關係、黑子表現出的態度甚至比平常還要溫柔得多。

但降旗望進黑子的眼中,只覺得心中一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

黑子、在趕人。

下意識地,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抓住對方的手腕,只因這種不安的疏離感。

「黑子、我沒關係的……呃……」

不過在碰到之前便即時止住了行動,到最後手臂也只是擺動出了一個可見卻毫無意義的弧度。

……他不是、決定要把感情藏在心裡的嗎?

對於重要情感的隱藏,降旗其實還是蠻有自信的,雖然不能像黑子那樣外在表情幾乎從不改變的面癱,也和眾人一樣易喜易怒感情豐富,但對於重要、且必須隱藏起的祕密和情感,他幾乎從不會有漏失的時候,就像是某種最後防線那樣,因為是最後、所以不會潰堤。

然而一但面對黑子,這樣的防線卻彷彿紙一般脆弱無用、在激烈澎湃的感情逼近下顯得危機重重。

可惡……明明已經決定好的了……

「……嗯?」黑子見隊友話說到一半卻突然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而打住,而且神色還在沉默之中逐漸變得越來越怪異,疑惑地伸出手想要拍拍對方:「降旗君?」總覺得眼前的同伴似乎是自己鑽進了什麼奇怪的地方……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然而此時、某人不輕不重的話語突然地從中落下,雖只是輕描淡寫地介入這樣有些各自混亂的場合,卻是使得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不只紛紛停下了原來的動作、更整齊劃一地如同約好了似地一齊轉頭望向聲音來源。

頂著一頭艷紅搶眼髮絲的男人不疾不徐地踏上了台階,雖是為自己的遲到道了歉卻沒有一絲畏縮甚至是不好意思,坦蕩地彷彿他這麼做其實理所當然、道歉只是例行公事意思意思一下。

而正是因為太過理所當然,反而不會給人囂張跋扈的感覺,氣勢強大不可逼視,卻是強得應當、存在的合情合理。

「赤司君……」看著那人逆光的身影,黑子下意識地喃喃自語,彷彿反覆阻嚼著什麼般,毫無意義、卻又深刻得無法言語。

深刻得令降旗已然搞不清楚自己現在的顫慄究竟是由於突然出現的這人氣場的壓迫所造成的本能恐懼、抑或是黑子這句囈語中所傳達出的濃厚強烈卻又深不見底的、某種感情。

「大輝、涼太、真太郎、敦,還有……」邊環視著眾人,赤司一一地呼喚昔日隊友的名,既像是打招呼般隨意又好像慎重得如同儀式:「還有……哲也。」

降旗對於赤司並不了解,因此無法判斷那在唸著黑子的名字時突然的停頓與刻意地放慢語氣代表著什麼樣的含意、更因為對方的逆光而看不見表情。

「赤司君。」

但黑子的回應是那麼地明顯易懂、像是沒有任何要隱藏的打算般掏出所有最底層的心情。

至少在降旗看來是如此。

他從沒看過黑子的眼神如此率直而迫切,就算是在球場上拼盡全力時也不曾如此急切。

而那樣的眼神、卻是針對一個人。

一個得以直呼黑子名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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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一角朵朵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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