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降旗還是認為那次採買是學姐針對自己仍和黑子不熟悉的問題刻意安排的,雖然因為降旗不好意思去問而從沒有自理子那裡得到證實。

然而不管怎麼說,他和黑子之間的是因那次採買而熟悉起來的這是事實。

降旗已經不再每次都因為沒看見黑子而被突然出現的聲音驚嚇,而黑子在降旗面前展露出的表情也比以前要明顯且豐富得多……雖然降旗也懷疑搞不好是自己以前都沒有注意到對方細微的表情變化。

不過熟悉是熟悉了,但他們之間的對話卻在那之後一點增加都沒有,不僅幾乎很少再講到話,甚至還有比以前更下降的危機。

原因無他,只因為他們兩人都不是擅長聊天的人。降旗自己本身就不太擅長開話題、而黑子則是沒有必要就不會開口的類型,如果沒有其他人在,他們兩個人自己根本很難說到一字半句、更別說是要把話題聊得多深入了。

但人與人交流的方式並不只有言語,這樣的狀態並不妨礙兩人之間逐漸熟識,隨著時間而互相了解這種事、他們並不需要依靠交換話語這項行為便辦到了。

連降旗自己都覺得很神奇,畢竟他還是第一次和人用這種方式做朋友的。

大概因為,只有對象是黑子才做得到吧。

興趣是觀察人類的黑子把一切都看得很透徹,八成從以前就已經能大致上了解在他面前的降旗光樹是個什麼樣的人;而降旗本來就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在能順利看見黑子之後、藉由自己本身的細心來了解對方並不是什麼難事,尤其隨著熟悉度增加之後,雙方也更不會向彼此隱瞞什麼,無形之中光靠非言語的表達方式便能同時進一步展現自己並了解對方。

最明顯的差異就是,降旗漸漸地、已經不再會找不到黑子了。

當然要是對方故意隱藏起自己身影他也沒轍,但只要是在普通的情形下,降旗已經可以不需要依靠刻意尋找、便能看見那氣場微弱又身形單薄的身影。

他開始習慣性地憑下意識的反應去捕捉對方的存在,讓對方的存在感在自己眼中提升到和他看到的其他人相同的層次。

嗯,也許又再更高一點吧,因為是隊友、是朋友啊。

接著在越看越是了解黑子的同時,也因了解而產生了佩服的心情。

 

「──好球!」在三分線附近接到傳球的火神大吼一聲,姿勢漂亮且俐落地轉身過人上籃得分。

坐在場邊的降旗看見黑子因這句稱讚而露出旁人無法查覺的微微一笑,繼續利用他那低存在感穿梭在球場中,準備進行下一個神乎其技的傳球。

預選賽已經來到中後段,降旗也跟著候補隊友們和監督在場邊看了自家隊伍一場又一場的比賽,除了對於比賽的激烈程度感到戰慄且激動、並為他們的隊伍漸漸地接近了決賽的事實興奮難耐之外,讓降旗感觸最深的、大概就是黑子在球場上莫名醒目的身影了。

沒錯,就是「醒目」。

明明平時是那樣缺乏存在感又氣場薄弱的人,一旦上了球場、用那戴著護腕看似纖細實則強而有力的手臂開始揮出一顆又一顆出奇不意的傳球,黑子就會像是變了個人似地散發出他獨有的強大氣勢,雖然場上的敵人依然看不見他的身影、卻使得場下的他們看得是目不轉睛。

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同時不忘配合場上的隊友、利用細膩的觀察力綜觀全局、最後依靠精準的判斷力決定下一個傳球對象,指節分明卻持有強大爆發力的掌心一拍,便又是一顆軌跡漂亮又精準的傳球。

儘管火神本身擁有的爆發力和攻擊力同樣令人嘆為觀止,黑子那樣認真專注而充滿魄力的身影卻更是能抓住降旗的目光。

和他們的大前鋒那樣似乎要將生命燃燒般火爆衝動又熱情地在球場奔馳的姿態不同,黑子那毫不起眼又不容忽視的存在方式反而讓降旗感受到另一種更顯著的強大,就算不像奇蹟的世代那般擁有怪物似的實力、甚至可說除去傳球技能後他比起一般球員還來得更加不如,但卻更是能亮麗搶眼地在場上穿梭自如、有如一顆流星般。

要不是本來就認識本人,根本很難令人相信、在場上那樣專注而投入的身影和場下那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到快要感覺不到他的氣息的半透明人是同一個人。

若說火神是生來就該存在於球場上、和奇蹟的世代一樣、是擁有天賦且徜徉其中的寵兒的話,黑子的光芒便很顯然地是由訓練和汗水所堆砌而成的成就。

──是的,「光芒」。

雖然當事人口口聲聲說著自己只是影子必須協助光之類的話語,但在降旗眼中,這個「影子」也是散發著屬於他自身的光芒的。

而正因為對方的訓練量和認真態度都被他看在眼中、深知這樣的光芒是多麼地得來不易,降旗於是更加崇拜那樣的炫目。

如果火神的光是只能遙望而無法達到的陽光,黑子在降旗眼中就是亮度雖較低、卻已足夠照明甚至刺傷眼的白熾燈光。

──看似沒有那麼偉大、也沒有那種獨霸的強勢,卻在相較而言更是親近的存在下意外地擁有其重要性和無可或缺的存在價值。

那是做事時總習慣下意識留一手的降旗所做不到的努力與專注、也是總會為了保全什麼而留下後路的他所辦不到的全盤付出與投入──兩者合一才可能達成的,也是早就對自己這些缺點有所自覺的他一直以來所期盼的高度。

那樣,平凡、卻又擁有其獨特性的存在。

黑子所做到的,正是降旗所憧憬的目標。

 

而正因為如此,當降旗看見黑子的所有招式都被青峰化解、黑子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在青峰面前都形同烏有時,他除了感到恐懼與驚愕之外,更多的、卻是憤怒。

為黑子感到憤怒。

為他的一切努力與付出不僅被否定、甚至被對方還有如被踩在腳底下那般瞧扁鄙視、被青峰當成垃圾那樣一腳踢開,感到、強烈的怒火中燒,彷彿被那樣對待的人不是黑子而是自己。

不,或許若當事人換成是自己的話,他還比較不會這麼生氣。

因為,他在氣著別人的同時,也對自己什麼都沒辦法做、什麼都做不到的事實感到氣憤。

黑子等人全都在球場上努力著,而他卻除了在場邊加油以外什麼都做不到……他為這樣的自己感到生氣,同時羞愧。

儘管面對著強大分差依然堅持戰鬥到最後一刻的黑子在球場上看起來是多麼地耀眼,但他卻只能像是臨陣脫逃般躲在場邊、什麼忙都幫不上。

因為能力不夠。

降旗真恨這個事實,雖然以前的他也常怨念過,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地恨著自己的無力。

對現在的他來說如同家一樣的誠凜有危機,他幫不上。

做到了他所憧憬的高度的黑子遇上困難,他也幫不上。

憤怒過後,面對這樣的事實,降旗只覺得自慚形愧。

……啊,或許、這才是他真正如此憤怒的原因也說不定。

對於桐皇的憤怒八成只是遷怒……實際上這只是因為對於自己的自卑與無力感所衍生的激烈感情而已。

……真是個渾蛋啊我。

走在往圖書館、心思卻神遊到籃球來的降旗不禁有種想敲自己頭的衝動,看會不會負負得正一下。

「……啊,黑子?」

然,在思緒還沒理清楚、才剛進入一點點自我厭惡中之時,降旗的視線內便又飄入了那人捉摸不定的身影。

「降旗君。」

黑子向他點點頭,有禮地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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