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由於距離太過遙遠,對方並沒有察覺湖泊這一端有人,變身成人後逕自上了岸,並走向自森林中出來迎接他的人。

由潔白的天鵝變身而成的,是個有著搶眼豔紅髮絲的少年,年紀大約與黑子哲也差不多,在迎接的那人替他穿上衣袍後,便維持著背對著正在偷窺的某王子的方向,嚴肅地與那看似下屬的眼鏡男討論著什麼。

懷著想看清楚對方面孔的好奇心,黑子哲也繼續以有點自信的身手偷偷摸摸地靠近,沒想到卻是那已經不像獵犬的寵物先出賣了自己的行蹤。

「汪!」小型獵犬興奮地邊叫著邊朝主人的偷窺目標跑去,令湖邊的兩人嚇了一跳後轉過頭來,隨即便發現了隱藏在草叢中的某人。

「是誰!」

「……我是黑子哲也,對不起我家的二號嚇到你們了。」順從地自草叢中走出,黑子哲也表情沒什麼變化地擺出沒有威脅意圖的手勢,開口道歉:「真抱歉,我無意驚擾你們,只是……有點好奇。」

「……你都看見了什麼?」聽見後面這句話,綠髮的眼鏡男面色不善地問道,身為當事人的紅髮少年也忍不住變了臉色。

「若您是指那一位從天鵝變成人的話,我的確不小心看見了,很抱歉。」臉不紅氣不喘地招認,黑子哲也甚至大膽地提出要求,「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只是有點好奇、不會傷害你們。另外……我已經自我介紹了,能請教你們的名字嗎?」

「……我叫赤司征十郎,旁邊這位是綠間真太郎。」沉默了幾秒後便依對方要求報出名字,自稱赤司征十郎的紅髮少年不顧身旁那人的反對,反問道:「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們將這一切解釋給你聽嗎,黑子?」

「如果可以的話,是的。」

「憑什麼你問了,我們就必須要回答你?」

「因為我或許有辦法幫助你們。」儘管只是個不可靠的猜想,有著水色雙眸的少年依舊無懼地直視對方,眼瞳如同一旁的湖水一般平靜無波:「我想,赤司君本來應該不是天鵝吧?」

沉默地與綠間真太郎對看一眼,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的赤司征十郎望向初次見面即大膽探挖別人底細的少年,點點頭:「……你猜的沒錯,我本來的確是人類,因為某些原因被變成了天鵝,只有太陽西下、至月亮升起的時刻才能變回人身。」

「那麼,如果我想要幫助你的話,該怎麼做?」

「在這之前……可以先告訴我你為什麼會想幫我嗎?」看著那張沒什麼表情變化的面孔,覺得一個人突然對陌生人釋出如此大的善意反而更令人起疑,赤司征十郎警惕地問。

「……如果我說只是純粹想幫你,你們應該不會相信吧。」看見對方如此戒備的模樣,黑子哲也難得地流露出了點情緒變化,「我真的只是想幫『你』而已,而如果還要再追究更深入的原因的話……

「──我想是因為一見鍾情,赤司君。」

「……」

莫約過了一分鐘後才打破這只有天鵝拍翅聲的沉默,紅髮少年努力不讓自己露出有失身分的見鬼表情,斟酌著自己的用詞:「……嗯,為了避免誤會,我還是先確認一下。如果黑子你的意思是對綠間有那種興趣的話,我也可以讓出空間來讓你們好好聊聊──」

在自家異常沒有幽默感的下屬出聲抗議之前,告白被人打馬虎眼的某王子就率先反駁了:「赤司君,請不要這樣,雖然知道是我自己唐突了,但這種回答還是很令人傷心啊。」

與話中內容相反地、臉上依舊毫無情緒波動的黑子哲也向前跨了一步,將兩人之間縮短至伸手可及的距離,卻沒有伸出手。

「我知道這種說法大概很令人難以相信,但我是真心的。但我也明白大部分的人都不會接受這樣的感情,因此至少、請別拒絕我的幫忙。」

「……你是真心的?你……喜歡我?」

「我愛你。」

看著連眼睛都不眨就吐出愛語的少年,赤司征十郎又陷入了沉默,盯著對方的淺色雙眸久久不放,彷彿要藉此找出其中的不對勁之處:「……如果你說的全是真的,那的確有你幫得上忙的地方。」

「赤司!」

「有什麼關係呢,綠間。試試看也無妨,反正我們本來就走投無路了。」朝著綠間真太郎苦笑了下,赤司征十郎將視線轉回一直看著自己的那人身上。

「……其實我本來、是森林另一端那個國家的王子,但被這座森林的惡魔詛咒而變成天鵝,再也無法回到我的國家。」似乎是長久以來第一次向人解釋自己的身世,紅髮少年眨了眨眼睛,強迫冷靜蓋過懷念與悲傷,「當時惡魔下了詛咒,也同時訂了解除條件,但我們當時卻只覺得那個條件一輩子都不可能實現。」

「是……」

「王子殿下他,必須接受另一個男人的求婚、並結婚。」搶先替自家直主人回答了,綠間真太郎銳利的目光就算隔著鏡片都無法掩蓋,「你說要幫忙,你做得到嗎?」

黑子哲也聞言,明顯的錯愕了一下,卻不是因為荒謬的解除條件。

「……我還以為會有多難呢。這對我而言,根本是太簡單、也太過幸運才對。」

「汪!」

「……所以你願意?」

「這應該是我問赤司君的話才對。」激動到有些忘形,黑子哲也忍不住抓住對方的手,淺色的雙眸望進那雙豔紅:「如果是這種做法的話,可能會讓赤司君委屈一點,沒有關係嗎?」

「什麼意思?」

「我其實是,這個國家的王子,下星期即將舉行加冕大典、登基成為這個國家的國王。」因為剛報出名字時沒被認出來,因此早就料到對方沒發現自己身分的某王子鄭重地重複自我介紹一番:「而若赤司君願意的話,請出席那天晚上的舞會吧。我會在舞會上向你求婚,並宣布選你做為我的王后。」

「王后嗎……所以我必須以女人的身分出席嗎?」

「是的,所以我才會說這其實是委屈了赤司君……但我保證這只是在眾人面前的權宜之計,我愛的是原本的你。」

「呵,是嗎。」微微一笑,覺得自己並不討厭這雙手傳來的力道與溫度,赤司征十郎看著那流漏著期盼的淺色雙瞳,開口:

「──好,下星期的日落後,舞會上見。」

 

 

做好了約定後,天色也逐漸轉暗,儘管有些依依不捨,但黑子哲也明白是該道別的時候了。

由綠間帶領著走出這片刻意使人無法接近湖邊的迷霧,某王子向對方道了謝,急忙趕回可能正在擔心自己安危的友人身邊。

「……哲君?真的是哲君!太好了你終於回來了,我們好擔心!」

「抱歉,桃井小姐,我和二號稍微迷路了。」拍拍一見到自己、便帶著淚撲上來抱住的女孩,黑子哲也低聲道歉,安撫地朝對方微笑。

「真是的,結果反而是找人的你先迷路,受不了你欸阿哲。」

「阿大才沒有資格說──!追根究柢還不都是你先亂跑才會這樣的!」

「……五月你怎麼還在講這個,所以說我不是都道過歉了!」

「啊哈哈,好啦,無論如何,小黑子沒事就好了嘛。」

「汪!」

「黑子你還好吧?沒在森林裡遇到奇怪的東西或事情吧?」雙手搭上自家主子的肩膀,火神將對方仔細地掃視了遍,慎重的模樣彷彿是要檢查黑子哲也有沒有哪裡缺了一角或破了個洞。

「謝謝你的關心,火神君。我很好,身上完好無缺。」巧妙地掙脫有著老媽性格的護衛,某王子的表情依舊平淡,一如往常:「請放心,我什麼事都沒有,只不過是在某處兜了點圈子找不到路罷了。」

「就是說嘛小火神,你和小桃井都擔心太多了啦,小黑子只是迷路而已,怎麼可能會被森林裡的惡魔綁架。」

「……惡魔?」「汪嗚?」

聽見了意外的詞彙,一瞬間有點反應不過來的黑子哲也愣了下,以帶著詢問的目光轉向黃瀨涼太。

「噢,呃,小黑子別太在意,那只是前陣子我們家招待過的旅人講的傳說故事。」猶豫了下,黃瀨涼太看著那雙水色眼眸,斟酌地交代了大概的故事內容:「其中有個故事就是在說森林裡有會綁架王子的惡魔,會將王子變成動物永遠困在森林中。雖然我覺得那只不過是故事罷了,但是小桃井一直深信不疑……」而且他也沒想到火神大我聽完女性友人的轉述之後也相信了,當場令恐慌的人增加為兩個。

「因為那些故事聽起來都不像假的嘛,那個旅人遊歷了那麼多地方,什麼事情都碰過也不奇怪啊……」

「原來如此。」了然地點點頭,黑子哲也伸手摸了摸邊拭淚邊抗議的女孩的頭:「抱歉,是我不好,讓桃井小姐你們擔心了。相信這個故事的桃井小姐並沒有錯,畢竟我也覺得那個旅人說的故事也有可能是真的。」

「嗚……哲君……」

「咦?!小黑子相信了?」

「不會吧阿哲!你居然相信那種騙女人小孩的故事!」

「青峰君,你很失禮。」

 

 

望見綠髮的男子從霧中走回湖邊的身影,本來坐在石頭上欣賞夕陽的赤司征十郎站起身。

「送他出去了嗎?辛苦了。」

「不會,畢竟是我自己的霧,我知道路。」綠間真太郎搖搖頭,接著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看著赤司征十郎的眼神轉為銳利:「話說回來,赤司,你真的要去嗎?去那個王子的舞會、接受他的求婚?」

「當然啊,不是早就答應了嗎,我是不會反悔自己做的決定的。」見對方果然還是想討論這件事,紅髮的少年失笑:「這可是解除詛咒千載難逢的機會,能看見天鵝變成人後沒嚇跑反而還愛上我的人天底下可能就只有這麼一個了。」

「問題不只是那個,你明知道下週是──」

「那個不會是問題。」在對方說完之前猛然打斷,赤司征十郎悄悄地握緊拳頭。

「──他不會成為我們的問題的,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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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一角朵朵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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